哭哭笑笑的“图书馆长”

任哥舒

一

阅读，是多么好的事呀！说起孩提时与阅读有关的过往，我总是忍不住笑意盈盈。

小时家中的藏书，比起其他的小朋友，可是多很多。我以此为豪，所以常会应邻居们的要求，偷偷把家里的书拿出去给大家看。奶奶并不怎么阻拦我，但是她怕我鬼鬼祟祟之中跌一跤、受个伤什么的，所以她后来就帮我把书整理好，让我每次正大光明地拿几本出去给大家看。

弄堂小伙伴中有一个大一些的孩子，他的妈妈是学校图书馆的负责人，所以他对图书馆情有独钟，也建立了一个“图书馆”，我把我那些书都归入他的图书馆。得到他的赏识，我很高兴、很自豪，因为这样就能够与识字读书的大孩子们为伍了。我还常常前往这个图书馆，尽管我并不怎么看那里的书。这图书馆对我来说只是我有书在那里，我可以当一个骄傲的“股东”。

不过有一天我突然吃了醋。那天我坐在图书馆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我送去的一本《安徒生童话》画册，让大家看看什么是国王，什么是皇后、公主，还有正步行进的锡兵。大家看得入迷，纷纷趴到我肩上、背上，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，“哎哟，哎哟”叫着。那个办图书馆的哥哥来替代我，坐到人群中央，捧起《安徒生童话》一页一页继续往下翻着看。于是也有很多人趴到这个哥哥肩头、背上，趴不到的人就紧紧围在四周，把我这个读书活动的重要“股东”挤出了人堆。见大家头碰头看得热闹，我心里很失落，还有些嫉妒。我着急地在这一堆人周围兜着圈，说：“让我也进来啊！让我也看看啊！”可是没有人理会我。我很不高兴地硬钻进去，要把《安徒生童话》抢回来；那些哥哥姐姐们看得正带劲，怎么肯让我拿走？我醋劲大发，力气变得蛮大的，他们更不松手。我们两边都用力拉，那本书就撕破了，撕坏了的纸页垂着，随风晃荡。

我本该大哭起来，不过当时我忍住了，只是默默地带着那本破书回家。那一刻我最担心的是，弄破了这么好看的书，怎么过得了大人们的关？爸爸最爱惜书，可要大骂我啦！

回到家，我害怕地把撕破的图书往大人们面前一扔，赶紧躲到厨房旁常用来惩罚犯错小孩的煤球间里。

奶奶叫我：“好啦，快去房间里听爸爸讲故事吧，讲安徒生的‘大克劳斯和小克劳斯’！”

什么？爸爸不骂我吗？我透过煤球间门缝看去，站在房门口的爸爸脸上真没有生气的神情，还有微微的笑容，好像是在安慰我。

不过越是这样，我心里反而更难受。好奇怪，这一刻真是痛惜起来：这么一本精彩、漂亮的书，大家都围着要看的书，就这样破了！我心里升腾起一股酸疼酸疼的感觉，眼睛忍不住一下子迸发出泪水，我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
我哭得楼上楼下的人们都来围观了。

奶奶朝我喊：“煤球间脏死了，快不要躲在那里了！”

我哇里哇啦大哭一场，真是难为情，头也抬不起来，连去见爸爸的勇气都没了，只能溜进花园里，悄悄地从窗外向屋里张望，想知道爸爸在干什么。

二

一天，我跟爸爸从少年宫回家时满载而归，因为不仅幸运地见到了大作家陈伯吹爷爷，还带回了好几本漂亮的图书。这些书是活动中获得的礼品，有图画书、有文字加拼音的书。爸爸说，这些书有的现在可以看，有的留待读了小学之后再看。到了家里，刚刚喘一口气，我就偷偷把书装到衣襟里边，想着出去跟弄堂里的小伙伴们分享。可是刚溜出家门，爸爸跟来了，说：“拿这些书到哪里去看呀？”我不敢吭声。可是他说：“书够不够看啊？我看我们家这边又开了一个新的书店，我们去看看吧，你自己选。”

“太好啦！”我惊喜地蹦跶着，欢乐地嚷道，“去呀，去呀！”

从书店回来时，我有了很大的收获，爸爸帮我用网兜拎回好多图书，我性急地边走边拿着一本书翻看。

邻居小朋友们看到更是兴高采烈，争相拉我进屋去，忙不迭地争抢我带给大家的书，然后站着读、坐着读、躺下读，甚至躲起来读……不一会儿，床上、桌上，甚至地板上都放着、摊着大家爱看的书。

我给大家带来的书越来越多，欢乐也越来越多，大家见到我就会热情地说：“图书馆馆长来了，图书馆馆长来了！” 

三

一天，奶奶让我招呼大家都到我家来看书。邻居小朋友们听说了都纷纷跑来，奶奶先让他们把手洗干净，因为还要请他们吃云片糕、枣子汤呢。

当然，喜欢玩积木游戏的读者还可以和我一起在饭桌上玩积木，我告诉他们哪块积木代表我伯父、哪块代表我爸爸，我伯父和我爸爸每天不停地写作和编稿，所以我就把那两个积木拿在手上，让“伯父积木”和“爸爸积木”在桌上“跑”来“跑”去，一会儿让他们写作，一会儿让他们编稿，一会儿让他们去印刷厂……突然闹钟响了，是我伯父和爸爸回家吃午饭的时间了。

听到大人快回来了，小邻居们很紧张。那两块代表伯父和爸爸的积木正被洋洋拿在手里，他看到饭桌旁边的饭菜套篮，赶紧顺手掀起最底下的那层，把积木塞进去藏起来。可是没想到，他把套篮掀得太高了，把里边的热饭热菜全部打翻在地上。这下，整个“图书馆”一片寂静，只有洋洋尴尬地抽鼻涕的声音。

奶奶赶紧来收拾，把摔破的碗捡起，把饭菜扫到簸箕里。

恰好门开了，爸爸和伯父精神抖擞地迈步进来，看见有这么多小客人，非常高兴。

他俩各带着一包新出版的自己创作的图书，进屋放桌上，然后打开包装纸，把图书一本一本拿出赠送给小朋友们。刚刚因打翻饭菜而紧张的气氛，瞬间被冲散了。

有几个哥哥姐姐捧着书，请我伯父和爸爸在书上签名，其他的小朋友也都抢着要签名；有的性急，扑到我伯父和爸爸的身上，把他们压得都贴在了桌子上，还差点把面前的茶杯也打翻。爸爸喊着：“哎呀，不要急，不要急……”奶奶慌忙过来维持秩序，说：“请大家排好队，一个一个来。”

这时，房门口出现一个大大的脑袋，那是弄堂里的一个哥哥，他会野蛮地把花园里长得好好的夹竹桃树杈掰下来，做成弹弓，然后去打人家的玻璃窗；他还自说自话地拿人家的东西，欺负比他小的小朋友。他把我爸爸的一本《童年时代的朋友》拿了就不肯还，还向人炫耀说，这个作家是他的“哥们儿”。大家都不喜欢和他玩。

他见没有人睬他，就揪住一个弟弟的衣领说：“我借给你的《童年时代的朋友》那本书呢？”“我早就还给你了呀。”“你看了那书没有？你说说书里的故事！”他还教训起这个弟弟来。

弟弟气愤地望着他，说“我看过了”。他凶凶地说：“你讲给我听，里面写了什么？”

那个弟弟只能一五一十地讲起书里的故事。他听得很入神，一个劲地追问：“后来呢？后来呢？”这时有人把那本书找来给他：“你可以自己看呀！”他忙抢过去，问：“在哪里？在哪里？故事后来怎么样？”人家就给他讲“在哪里”，他拿着书躲到一边，看得津津有味，成了这里最认真读书的读者了。这个总是捣蛋的哥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。

哈，又到了欢度读书日的美好时光。

聊聊这些往事，真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