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户深养拙

刘云利

近日读诗，读到杜甫的《遣愁》：“养拙蓬为户，茫茫何所开。江通神女馆，地隔望乡台。渐惜容颜老，无由弟妹来。兵戈与人事，回首一悲哀。”诗人此时隐居夔州，日渐衰老，回首往事，悲哀难抑。读罢，除了生出一丝悲凉之外，还对诗人蓬户养拙的生活有几分叹羡。

拙为何意？《说文解字》载：“拙，不巧也。”《古汉语字典》解释为：“笨，或用作谦词，指代自己。”杜甫被世人称为“诗圣”，自然不笨也不拙，却偏偏要养拙。喜欢养拙的还有西晋的潘岳，他为官多年，仕途沉浮，母亲老病，退而闲居，写下了著名的《闲居赋》，其中云：“仰众妙而绝思，终优游以养拙。”

除了养拙之外，还有守拙的范例。东晋的陶渊明喜欢守拙，他在《归园田居》中写道：“开荒南野际，守拙归园田。”明代的洪应明在《菜根谭》中云：“抱朴守拙，涉世之道。”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描写宝钗时，是这样刻画的：“罕言寡语，人谓藏愚，安分随时，自云守拙。”宝钗沉稳内敛、不露锋芒的处世态度跃然纸上。

既已知拙，养拙何为？浅而言之，养拙以养性，养拙以蓄力，养拙以守心。

养拙以养性。比如安史之乱时，杜甫入蜀，隐居草堂，养拙归真，避世养性。他在诗作《晚》中写道：“杖藜寻晚巷，炙背近墙暄。人见幽居僻，吾知拙养尊。”大意是说，下午依偎墙根，在村边晒着太阳，黄昏时分，拄着拐杖，沿着小巷寻找回家的路。旁人都很奇怪，不明白我为何要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，我却深深懂得抱朴守拙、与世无争的妙处。陶渊明更是如此，不为五斗米折腰，归隐柴桑南村，亲自开荒种田，宁愿归本守真。细细想来，在帝王专制的封建时代，文人墨客、达官显贵的田园养拙既是归隐之策，也是无奈之举。

养拙以蓄力。现今有些人，在职场打拼、竞技赛场、商海逐利、科技创新等工作中，不愿下笨功夫，喜欢走捷径、抄近路，喜欢急于求成。然而，有些事情不下笨功夫，就会根基不牢、宛如浮萍。譬如竞技体育，哪一项运动不是靠日积月累的笨功夫练出来的，纵然天赋异禀，如果任意挥霍，最终也是泯然众人矣。记得一位知名排球教练曾经讲过：“体育来不得半点糊弄，一时偷懒，自己知道，一天偷懒，教练知道，一月偷懒，成绩知道。”职场新人更是要学会下笨功夫，潜心学习、多加锻炼，不疾不徐、稳扎稳打，才能厚积薄发。

养拙以守心。我有位文友的微信名字叫“拙心”，我问他名字的寓意是什么。他慨叹地说：“我是一个业余作者，前几年为了多发表文章，争取加入某个圈子，有点急功近利，忘却了写作的初衷。写作是一种情感的表达，要有感而发、愉悦自己，不能为了发表而发表，如果发表后还能得到他人的赏识与共鸣，才会有不期而遇的喜悦。”我拜读这位仁兄近期的作品，果然风格骤变，更加率性自然。

“闭户深养拙，拙久智自增。”我喜欢这句富有哲理的诗句。养拙对新人来说是蓄力而为，对成功者来说是养性守心。无论人生处在哪个阶段，都应学着养一点拙，守一份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