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是个动词
李坤

夏天是个动词,它不等你准备,不由你分说,一来就动起来了。
春天是个名词,日历上写着立春,可风还是冬天的风,你得去寻,去等,在枯草丛里找那么一丁点绿意。秋天也是个名词,果实是名词,落叶是名词,都是已经定了的事。冬天更像形容词,冷是它的全部表情。只有夏天,你没法把它当个东西来看,它自己就是个动作。
天亮得早了。五点钟,阳光就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不是春天的曙色那样小心翼翼的,是泼进来的,带着热度的。蝉声也跟着来了,先是试探着叫几声,像在试嗓子,没过几天就成了大合唱。那声音是夏天在喊,从早到晚,不歇气。你听那蝉鸣,越热叫得越凶,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暑气都喊出来才罢休。
草木也动。院墙边的丝瓜藤,昨天看才爬到半腰,今早就上了架,还分出了几枝嫩须,在风里摇着,四下里探路。牵牛花更是急性子,早晨还打着朵儿,太阳一出来就开了,蓝的、紫的,小小的喇叭朝天举着。叶子也疯长,从嫩绿长成墨绿,从稀稀拉拉长成密不透风。春天的绿是形容词,是那种淡淡的、嫩嫩的绿,好看是好看,但总让人觉得是摆在那里让人看的。夏天的绿是动词,它在长,在蔓延,在占领每一寸空地。
水也是动的。春天的小溪流得文文静静的,像在散步。夏天的水就不一样了,雨水多,河也涨了,流得急了,哗哗地响,像是在追什么。池塘里的荷花开着,叶子铺满了水面,风吹过来,叶子就翻过去,露出背面的淡青色,一片接一片地翻,像绿色的波浪。
人也闲不住。天一热,谁都坐不住,屋里待着闷,都往外跑。孩子们更是,放了暑假,整天在外头疯跑,下河摸鱼,上树摘果,一身汗一身泥的,天不黑不回家。大人们也是,天黑了还在院子里乘凉,摇着蒲扇,说着闲话,直到露水下来了,竹床子都湿了,才回去睡觉。
夏天就是这样,它不肯停。白天长了,日子好像也跟着长了,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做,有什么地方要去。蝉在叫,草在长,河在流,人在动,整个天地间没有一刻是静止的。
夏天是个动词,这一个词就够了,其余的,都在这词里头了。